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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升国际怎么做代理」头条诗人|江非《林中雄鸡》《诗歌月刊》12月

2020-01-09 12:06:29 阅读量:3967

原标题:「东升国际怎么做代理」头条诗人|江非《林中雄鸡》《诗歌月刊》12月

「东升国际怎么做代理」头条诗人|江非《林中雄鸡》《诗歌月刊》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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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非,1974年生于山东。著有诗集《传记的秋日书写格式》《白云铭》《夜晚的河流》《傍晚的三种事物》《一只蚂蚁上路了》等。曾参加青春诗会,获华文青年诗人奖、屈原诗歌奖、徐志摩诗歌奖、海子诗歌奖、茅盾文学新人奖等。现居海南。

主编荐语

我曾对现代诗定义为“诗人对事物内部变化的瞬间发现和哲学思考的诗性表达”。江非的诗歌品质具此品质,作品里充满对人与万物、人与自我等诸种复杂关系的现代性思考,致力于审视和发现事物与人生命运的规律和质变,以及这些变化的特殊意义和奥秘所在,并以诗的方式加以表达。

江非诗风明晰,仿佛不设防的湿地,用一种原生态气息召唤我们进入。他以庄周哲学和现代美学打底,在主观意识浓烈的氛围里,舒缓地倾诉他看到的一切。他的诗两行或三行为一节,层层递进,节奏张弛有度。读他的诗,使我自然联想到有“诗人中的诗人”之称的史蒂文斯的诗,史蒂文斯的诗也是舒缓的,有节奏的,张力阔大的。江非的诗在哲学层面上也是有深刻呈现的,他自己也认为,“诗,是对于时空和自我在神学和哲学上的首先认识”。诗歌有了哲学思考,也就有了重量。

林中雄鸡(组诗)

由远而近的日子

把你想的告诉我,你想到的

这人世上的冷和热

把桌子上的苹果吃掉,还有桃子

一天一天,由远而近的日子和光亮

把我给你的帽子戴上

如同帽子的天空和大海

早起的人,身后是一片闪光的雨林

让雨围绕着它和我们崭新的生活

让雨在雨林中消失,但在高处保留

当巨大的太阳把枝条和盐晒弯

马蜂在泥巢中奏响正午的乐曲

人们推开窗子,看见世界弯腰的幸福和谦顺的美

在 落 雨

你正在从楼梯上走下而窗外正在落雨

你洁白的手从楼梯扶手上滑过而窗外正在落雨

冬日的黄昏隔着窗玻璃再一次降临而窗外正在落雨

有人正穿过街区潮湿的关门声而窗外正在落雨

一只带斑点的马的眼睛正在看着你而窗外正在落雨

一个人正独自坐在天堂的阅览室里而窗外正在落雨

一个画家正在画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窗外正在落雨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正在去远方而窗外正在落雨

某人正在某个地方哭泣而窗外正在落雨

那些并不存在的事物

经常是那些并不存在的事物

在夜晚,在黎明

来找我们

一只动物,或是

一只动物的影子和声响

经常,那些并不存在的

来唤醒我们的存在

那些沉重的来减轻我们

下降的,来升起我们

经常,我们并不会在意它们

在我们从树林中走过的时候

在我们从路上回家

走过那些密实的灌木丛的时候

我们并不知道它们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它们在夜里毛茸茸地来找我们

它们可能是一只一只的动物,也可能是

一团一团漆黑的植物

林中雄鸡

每当一阵风

出现在树林的一面

就会有一只雄鸡

出现在树林的另一面

无论那树林是在山脚

还是在山顶

无论啼鸣的雄鸡

是金色,还是红色

树林中都会升起

一只雄鸡

和它明亮的影子

红色,或者金色

簌簌的,风像幼鹿

从树林中穿过

雄鸡在密密的丛林中

引颈一跃

陶 潜

昨天晚上,我读了一首陶潜的诗

我猜测他写这首诗时正站在山上

我想那座山,并不高

是一座无名的山

但是可以看到山东的果园

秋日的枝头上苹果灿烂

我想他肯定是把那些苹果

认作是故国的少女与灯

才写了那首关于秋天的诗

他肯定是病了,一个病人

到了山顶上,不写诗

就会孤独

他下山时踩着潮湿的鹅卵石

朝孤独的尽头使劲走去

飘走的人

你想象那个人在收购云朵

想象黑夜中所有的云朵都是黑的

你想象他把大块大块的黑云扛在肩上,一个人在走路

从天上看,他就是地球上的一个黑洞

你想象他既不是我们的敌人也不是我们的朋友

既不是我们的邻居也不是我们的客人

你想象我们谋杀了一个人,在谋杀一个收购云朵的人

你想象你并不认识这个人

你让他在桌子上吃掉他的云

你想象他越吃云层越厚,吃着吃着

就成了一个胃里塞满了乌云的人

你想象他吃着吃着就在自行车上飘了起来

成了人世中第一个嚼着云朵飘走的人

我们的梦再也无法重现

我们的梦再也无法重现……

五月的蔷薇

犹如大海

一头长颈鹿

在慢慢地

分开厚实的海水

向我们游来

我们的梦永远无法重现……

我们躲在蔷薇树下

有如两匹

美丽的斑马

身上的斑纹是如此相似

仿佛周围只有羞耻犹如海水

在身边荡漾开来

多么好的日子

那一天,我还会早早地

从床上醒来

屋子里,窗帘低垂

鞋子陌生地躲在一旁

冰箱里的冰

依旧坚硬,新鲜

还会有人

一大早起来打开窗子

晨光涌进

照在门垫与身体上

我独自自言自语

对于诸事都已无从记忆

除了昨日

我和你一同驱车赶往

附近的海湾

路上我们说着土地、分享

生与死

灵和肉体

你给我递上

一只手电一样的

橙子

多么好的人间风景

多么好的日子

公路沿途的屋舍与人

路基下的青草与

潮气升起的屋脊

铲子正在窗外铲着厚厚的雪

房间孤零零的

已经满目疮痍

天地再一次把你抛进我的怀里

荒野之花

已经一年没出门

我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

去往郊外的那片荒地

沿途的景象已是一片衰败

遍地是在寒风中瑟索的草叶

一株牵牛花隐藏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是这路上的唯一的意外

这路上的唯一的美

为何依然停留在这里

为何如此遗留在了

这荒野的门外

我想此前肯定也有人

路过这里

却不忍心带走它

路人们不是不爱这样一朵圆形的花朵

而是有人在那花环旁沉睡

在不远的地方

有一个土堆和一块

低矮的石碑

那碑上没有刻上谁的名字

也没有迹象显示有谁

在最近带着冬日的问候走近那土堆

下午的时光

强壮的电钻

在楼顶上轰鸣

下午的时光掠过

绿色的树丛

远处的吊塔升降

带动楼层升起

热带的忧伤

再次拍打行人的后背

向上的鸟群犹如

返乡者的队列

傍晚的蓝色

再次注满意外的天空

一颗亮星出来

在人世,寻找着

一个晚饭前的男孩

寻找

人在童年中的生活

已死者的泪水

再次从眼眶中复活

谁是最后一个从黄昏中离开的

那个坐在公园的木长椅上

不时看看腕表的人是

这个独自在路上走着

却不由自主地靠到路边的树干上抽噎起来的人是

那个停在温暖的病房里

等待探视者终于到来的垂死之人是

他们偎热的长椅是

随着人的抽噎缓缓晃动起来的树的枝叶是

房间里变成一条直线的影子是

影子与地面最终平行的样子是

但腕上的时间不是

墙壁上反射出的最后的生命之光不是

黄昏本身不是

可以被黄昏忘记和忽略的人及白色的茶花不是

被埋下又被陆续念出名字的人不是

人们在长久的凝望和静坐中养成的沉默寡言不是

我不是

我用手抚摸的这条对待婴儿和活人的条约不是

丰 富 性

比如两个人盯着桌子上的两个柚子

一个人看到了两个柚子

一个人看到了两个柚子的不同

比如两个人走在路上

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另一个人在走着自己的路

比如这两个人在人群中遇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人,和这个人构成了新的两个人

另一个人,作为另一个,独自走了

人们没有看见当时的风向、手势

他们的面色和表情

也没有听到他们分开时的声调、话语

天空呈现什么样的颜色

比如两个人生前曾若有相识

一个人,碰见一个多年不见的人,已经素不相识

另一个人,遇到一个多年前爱过的人,已经无从回忆

到了草原

到了草原你要看看那里的辽阔

看看风如何在草叶上吹

牛羊如何在草丛间起伏

你要跑上一阵子

感受一下在茫茫的辽阔中

人是什么

你要打一个滚

翻上一个筋斗

像一匹马一样

像一只羊那样

你要在草甸上

席地而卧

野心勃勃

到了草原

草原上没有什么更多的景象

唯有草

和由草构成的辽阔

辽阔就是风可以自由地吹

人可以忘情地奔跑

你跑累了

要在一只绵羊身旁躺下来

伸手拔起一根青草

多拔一些青草

放进嘴里

尝一尝草原的味道

尝一尝辽阔的味道

一个人不应该孤独

一个人不应该哭

不应该病死

面对着生活

一个人,不应该去收割

弯着腰,面对着北方

广袤的田野

一个人不应该幸福

不应该孤独

一个人不应该独自走着过河去彼岸

一年将尽

数日来我就这样

坐着

我看着窗外,天气

已经变冷

我想着日子变冷的原因

我看着那些

忙碌的人群

我听到偶尔一阵的叹息

和空气的碎裂

我在广场上不停地走路

看到被黑夜允许

灯向我揭示的

城市生活

我看到窗子的纱窗上

积陈已久的灰尘

我看到遥不可及的云

一支手风琴的曲子一样的

人的背影

我想着一年又将过去

可什么事也未曾发生

我渴望着一些新的年岁

一些低语的问候

我渴望着我早已死去

或还没有出生

或在出生与死去之间

我能有所依靠

可人只能这样无依无靠地

活着,而无可选择

我们已经去过了多少地方

我想起我们曾乘着火车赶往一个陌生的城市

曾在嘈杂的站台上把一个橘子分开吃

曾漫步在冬日的街头犹如往回走

曾在海边等待日落投宿于一个幽静的旅馆

曾把你的头放在我的胳膊上,很快就睡了

曾在天上越过琼州海峡,一直开车到达黄昏

曾看见那些飞回的白鸟,落在一只拖鞋上

曾带回一面俄罗斯的铜镜,看到小小的极光

曾在一个词语中,搜寻那些事物的眼睛和热气

曾穿着一件草绿色的羽绒服,回到祖父的林间空地

用嘴唇和爱抚,打开那些难以解释的地图

曾感到一种地面的震颤,抱上一块电池和一条棉絮

曾沿着运河走下河滩,沉默了一个下午

想着有一天我们也会有一块宽广的油菜地

田野、田野中的劳动、田野上的稻草人

是田野的风景与精神

曾想过有一群明亮的孩子穿过了田地,会从远处跑来

是我们的儿子和邻居的孩子

曾想过有一天我们从梦中醒来

晨雾浓重,时间已经改变了一切,我们站到阳台上

湿漉漉地迎来第一天的光亮

这些年,我们已经去过了多少地方

又回到原址,我们有多少地方还没有去

有一个家,我们至今还没有回去过一次

大地在我面前放了一条道路

山上的羊没有目的,它吃草仅是因为感到肚子饿了

山下的树也没有目的,它们长高只是因为风雨使它们生长

上帝也没有目的,它今天在我的眼前放了一整个宇宙

哦,原谅我,匆匆的行人

我也不再有什么目的,我只是在路上走

我既不是为了从这里到那里,也不是为了

去那里取回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我只是走在路上,路存在,路向我显示它周围的事物

路把我送给那些路边的事物

我只是和那些路边的事物一样,毫无目的

大地在我面前放了一条早已存有的道路

除了走,我的心里什么事物都不再继续

还 不 够

我们的数量还不够,我们躺下得

还不够,需要一点一点地增加

一代一代地增加

但还不够

我们要去填的那个胃还不满

它巨大,还需要更多的我们纵身跃下

需要有人早早地越过栅栏,早早地

把家抛在远处

腿上,打上黑色字母的标记

但还不够

它还要我们完成更多的份额

再加上那些不可能的份额

它追着我们,我们跑

我们跑不到终点,我们跑不到终点,还不够

必须有更多的人,来化作树枝或煤块

用他们的眼或骨骼

必须有什么东西,来掩埋人的眼

或骨肉

比如煤灰或树叶

必须有人来敲门,叫我们

把一切都装进一个小小的

行李箱,把鞋子

用帽子压着

从墙上取下的钟表

放在最上一层

就像过去压着现在

倾倒的墓碑压着青草和土地

必须有人说说话才能让这个星球转动

必须有更多的人不停地说话

并一点点地赞美死亡

才能让这个星球在原地

不停地转动

数千年来就是这样,所有人都照做了

但是还不够

把一只狍子放在一首诗里

把一只狍子放在一首诗里

应该怎么写

是写它正在一片草甸上行走

还是写它在等着我呼唤它出现

一只狍子,它已经睡着了

趴在雪地上

它正从它的梦里抱着一个雪白的婴儿

从山岗上下来

它在一个词里向我深深地躬腰

在第二个词里来到我的手上

它的头向我旋转过来

在白白的雪地上看着我

它的身上布满了那种委屈的黄和褐色

眼睛里充满了词语的明亮和退缩

它和月光在雪夜里相互审判时

映衬出大地上的寒冷和冷漠

如今,它来到了一首诗里

它在诗的光线中浑身干干净净

它伫足在语言和人的门口

如现实中无法回应的事物

它此刻来到了一首诗里,却无法被看见

我只能写它已经走了

它在窗外的黑暗里,在一首诗里

留下了它拒绝的气味

它深入了一首诗

这首诗和它只是在彼此之中相互停歇

这首诗和它只是在返回未来之地的

漫长旅途上经过了我

创作谈

山水之意

江 非

山水即自然。但这不是一个完全的真言判断,只能是在象征或者是提喻的意味上方能如此言说。

中国的山水观念主要完整于孔子的“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所以,我们的“山水”之中必有仁、智,必有动、静,必有时、空,必有道、德。

我把“山水”分为:原野的、荒野的、田野的和视野的。原野,给人的是时空形式。荒野,给人提供恐惧和敬畏。田野,给人的是劳动、生活和亲和力。视野,给人的是景观和观念,是一个游览、享乐、消费并可以拍照的对于“山水”的观念性模仿和复制。借用马丁·布伯的话来说,人在荒野中将称颂“我和你”,在田野中称颂“我和他”,在视野中称颂“我和它”,在原野中,人,无言称颂。或者,借用“主体性”这个观念,“山水”有着被腹语、低语、话语和词语所分割区别的四个层级。中国古典的“山水论”多是荒野的和田野的,是一种认识论和实践性中的伦理学,不涉及本体论。因此,“山水”也为中国断片、斑点和块片特性的美学思想奠基。

现在人们所谈及的“山水”,多是那种景观性的“山水”。是一种“永恒复归”话题下,生态社会学和地理经济学的伪中国性和伪古典性。是资本变形性的最终影像生成。置身其中的人,已变成同样具有资本性质的被支配和被交换物。这其实已是一片毫无“山水”的一片荒漠,一个不再揭示任何事物只有符号滑过的旁白。正如我们的当下生活中,那种既无真实判断,又无真实评价和舆论,一种围观之下的纯信息化的景观性“微信”语言的自治——一种在语言本性的颠倒之中生成的话语暴力,和在这个过程中所形成的新乌合之众的即语式的“自意识形态”。这样的“山水”仅是一种面具化审美的毫无生命连续性的瞬间姿态。

“山水”在中国古典诗歌中一直是作为三种质素而存在:本质、属性、功能。李白有“本质”,王维有“属性”,陶渊明有“功能”。列举三句诗,分别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清泉石上流”“悠然见南山”。以上三种,又分别是:语言在语言之中、语言在关系之中、语言在对象之中。其话语形式分别是:“是山水……”“和山水……”“像山水……”。苏东坡是第四种,他说:“由山水……”,那是“我思故我在”出现在了山水的“形态”中,如“横看成岭侧成峰”。

因此,山水即相遇,山水即临即,山水即置身。

人在山水中。但山水之人不是无生命形式的赤裸之人,更不是生物学之人和牲人。山水以存在本身给人以唯一的生命与思维的纯粹形式。山水即思。人思存在。山水即真理和自由用以沉默藏身的那个面相,来抵抗实在和人之话语喧哗的那个面孔。山水即人回到面庞而与面孔的斗争性分离。人来到“山水”之中,人投身于“面具—面孔—面庞—面相”这一例外运动之中。

世界上最大的山水是地球。比地球更具有极性的山水是太阳和银河系。那么山水即是量子力学对古典力学的一种塑造,或者是古典力学对量子力学的一种显现。山水即一种被抛入的深渊、孤独和绝对的荒凉。以上所言对吗?不对。那么,真正的山水即地球之圆和太阳之圆。山水即是“圆”。山水即是王阳明和胡塞尔的“良知”和先天纯粹逻辑形式。

孔子在山水之中,所以有言:逝者如斯夫;老子在山水之中,所以有言:天长地久;庄子在山水之中,所以有言:无极之外复无极。

山水:几何学中的数与力。山水:时与空。山水:有与无。山水:身体。山水:属与种。山水:康德的“范畴”。山水:庄子的“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山水:海德格尔的“让思”。

山水,语言之无言:“道—德”的一致统——一个绝对事件的纯粹形式;人之思维的原质。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被人历史的、经验的把握的人类事件。

山水——“自然保护区”其实对应的是“罪犯—拘留所”“难民—收容所”“犹太人—集中营”。山水——“风景旅游区”则可以和“商品—超市”“面影—美容院”“墨点—微信圈”和“谎言—议会大厦”相互对应。

所以,我们的诗歌不能如此着急的去误解“山水”。因为人类历史并没有已经走到黑格尔式的终结,人还不能变成历史和政治学之中的无用之人。诗歌除了抚摸我们已经舒适的个体生活,也还需要干点别的。

所以,在目前说到“中国性”,它的核心还必须是“现代中国性”。它必须呈现“中国性”的实质:“易”的世界观——时空同一往复共存,因而时间即为“空间—物质”;“道”的生命论——简朴的逻辑自在主义,人同时活在前生,也活在来世,并非只是今世;以及“儒”的社会学——理想秩序集体主义——命名大道之名而取消自名,与大道同名。因此,“中国性”在此时只是一种方法论,只能作为一种方法用来反对社会的生物进化论、享乐主义的生命现世论、他人即陌路的世俗个人主义;是在反对人本主义、理性主义、功利主义、消费与消遣主义,反对所有单向性的“科学”“发展”“进步”“解放”“物”,以及“技术”“机械”“价格”“添加剂”“信息化”……从而按照“易、道、儒”的基本精神,以一种万在共存的理念,在现世重新建立——人,并同时重建“知识分子”为大道而命名的“君子光晕”,以人之原初的澄明“致良知”,而达真正的“至乐”。从而消除人与物之间的盲目动力关系,把已经“邪恶”的“个人现世关系”重新引向天人关系、社会关系和历史关系。那么“现代中国性”其实是把“由东往西”的对于西学的概念化看待,转变为“由西往东”的西学对于“国学”的实质性相互理解与阐释——是“独善其身—默祷”、“以身作则—行动”的中国理念与“忏悔”“救赎”“超越”的西方思想相互对照。那么,西学仍是走向“中国性”的重要现实之路。“中国性”并不是指“唯一性”和盲众性。

所以,“中国性”不能表象化。不能只是“易”的“爻”—符号化、“道”的“图(阴阳)”—象征化、“儒”的“礼”—仪式化。词语化的“小桥流水人家笙歌琴瑟”不是“中国性”。在“艺术—诗歌”范畴中,“中国性”的历史使命应该是重建一种人与自身以及他物的语言关系和历史话语结构,建立一种历史的“语言—精神”关系。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一样,诗在中国也经历了三个发展时期:神学诗学、逻辑诗学和文学诗学。《诗经》并非是一部中国早期的“文学诗歌”选集,而是一部卦辞、神谕、祷词、祭辞、释梦辞选集,是神学诗歌的一个汇编。“诗:言,寺”,在词源学上最早并非是“语言的神庙”,而是“神庙前的语言”,是中国最早的知识分子的代天代神之言。孔子的春秋诗学属于逻辑诗学、修辞诗学和伦理诗学。文学诗学的出现是在西汉,在魏晋唐宋发展成熟。这时,“神庙前的语言”转变为“语言的神庙”,人的认识论也由自然本体论转向了历史本体论,诗随之进入到“诵诗以化民”的文学时代。这是任何一个民族的语言学与诗学协同发展的一条普遍规律。在此基础上兴起的唐诗宋词,在本质上是一种政治小品美学,是对人的一种美学化的政治与历史规训。其中的文学制度即是语言制度,也是社会制度。“诗”从源头或在本质上,在任何一个民族都是对于神秘意识和世界奥秘的阐释,是对于时空和自我在神学和哲学上的首先认识。诗是对“是”的一个理解和对于先验逻辑的纯粹映现。这也是“山水”在诗中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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